导 读
口臭作为一种常见的口腔与全身健康相关症状，在全球范围内都极为常见，不仅对个体社交功能与心理健康构成影响，更可能作为口腔与全身性疾病的预警信号，具有重要的关注价值。
本文基于现有知识，系统梳理口臭的流行病学与分类体系，深入剖析异味分子及多系统病因关联，详细介绍其诊断流程与常用检测方法，并针对性提出预防措施与分级治疗方案，旨在为临床实践与公众健康管理提供参考，助力推动口臭相关健康问题的规范化认知与干预。
一、流行病学与分类
01 流行病学
口臭是指从口腔或鼻腔散发出的令人不适或难闻的气味。口臭在全球范围内均有发生，患病率介于22-50%之间，不同研究因评估方法（主观/客观）、地域差异等导致数据波动。各年龄段均可能患口臭，且发病率随年龄增长而上升；男女性别则无显著差异。
口臭会显著降低患者生活质量、引发心理压力，且可能是某些严重疾病的信号，延误诊断可危及生命，应当被引以重视。
02 口臭分类
口臭的形式及成因多样（见图1），可分为真性口臭、假性口臭、心因性口臭三大类：
图1 口臭的不同形式及成因
2.1 真性口臭
真性口臭（包括生理性或病理性）是能被客观感知到的口臭，进一步细分为口腔性口臭和口腔外来源口臭。
🔷 （1）口腔性口臭
80-90%的真性口臭属于此类，与口腔内细菌活动有关。目前研究认为口臭与口腔内细菌过度生长有关，而不是某一特异性致病菌引发的结果；因为已分离的“口臭细菌”在非口臭者口腔也大都存在，只是数量较口臭者少。
🔷 （2）口腔外来源口臭
口腔外来源口臭可再分为血源性和非血源性两个亚类。
血源性口臭指全身各系统疾病或代谢异常释放的异味分子进入血液最后经肺排出引起的口臭，如糖尿病酮症酸中毒、肾功能不全、肝硬化晚期等；进食大蒜、洋葱等食物所引起的一过性口臭也属此类（食物在体内代谢的结果）。
非血源性口臭指由口腔邻近组织器官引发的口臭，如咽喉炎、扁桃体炎、肺脓肿、幼儿鼻腔异物等。
2.2 假性口臭
假性口臭是各种因素引起的误解，最终主客观均认可未能感受到口臭的情形。高达30%的口臭主诉者最终被证实并无口臭。
2.3 心因性口臭
心因性口臭（如口臭恐惧症、嗅觉牵涉综合征）是一种心理疾病，无口臭的客观存在证据，但患者主观感受到或者长期坚持认为存在。若怀疑就诊者为心因性口臭，应当转诊至心理科或精神病科。心因性口臭诊断只能由心理科或精神病科医生做出。
二、异味分子与病因
01 异味分子
口臭异味分子种类很多，包括挥发性硫化物（VSC）、短链脂肪酸、多胺、苯基化合物、酮类和含氮化合物等等（见表1）。革兰氏阴性厌氧菌（如牙龈卟啉单胞菌、具核梭杆菌、中间普雷沃菌）通过酶解作用，分解口腔内含硫氨基酸产生VSC，这是口臭的主要致臭物质（其他物质的致臭作用较弱）。
致口臭的VSC中90%为硫化氢、甲硫醇和二甲硫醚3种，其浓度与口臭强度直接相关，分别呈坏鸡蛋味、烂包菜味和霉甜味。
硫化氢、甲硫醇化学性质活泼，无法通过血液肺泡弥散排放，完全来自口腔气道局部代谢释放，是口腔性口臭的主要异味分子。
二甲硫醚化学性质稳定，可以通过血液肺泡弥散排放，是血源性口臭的重要异味分子。
02 口臭病因
2.1 口腔内因素
异味源于口腔，清洁口腔后症状可缓解。常见口腔病因包括舌苔细菌过度生长、牙周疾病等（见表2）。
2.2 口腔外因素
多与全身性疾病、饮食行为习惯或药物副作用相关（见表3）。
三、诊断流程与方法
01 诊断流程
证实口臭、查明来源是口臭诊断的两大原则。
假性口臭的存在使得主诉不能作为口臭的诊断依据。直接证据是客观嗅诊和仪器检测异味气体；间接证据是发现可引起口臭的口腔内或全身性疾病，其中体检发现舌苔厚腻对口腔性口臭有一定提示价值。不排除部分真性口臭者就诊时口臭已消失的可能，因此不能仅凭一次检查就轻易断言假性口臭或心因性口臭。
欧美国家牙科口臭诊治流程如图2，其规范化诊治流程、多学科口臭诊室的经验值得借鉴。
图2 欧美国家牙科口臭诊治流程
AUNG-急性坏死性溃疡性龈炎；ANUP-急性坏死性溃疡性牙周病
02 诊断方法
2.1 嗅诊
嗅诊指检查者对被检者气味的感知评判，是口臭诊断的金标准。
🔷 （1）医生嗅诊
方案一：
受检者取坐位，头稍向后仰，闭口鼻呼吸2min后张口轻轻哈气，医生正面距其口部5-10cm吸气嗅之，共2-3次；受检者改为口呼吸2min后经鼻轻轻呼气医生亦正面吸气嗅之。分别记录口腔气、鼻腔气的异味程度，按6级方案记分（见表4）。临床上，一般将中度（3分）以上口臭视为需要处理的对象。
方案二：
为了消除正面嗅诊的不便，可通过注射器采样嗅诊。
方案三：
受试者张口呼气，医生于100cm、30cm、10cm距离分别嗅之，若闻到异味分别记为3级、2级、1级，若10cm距离仍未闻异味则记作0，判为无口臭。此法适用于入门者和流行病学调查。
嗅诊前要求：早上来检，3周内未用过抗菌药，前1天禁刮舌苔，当天早晨可用清水漱口，但禁刷牙、禁食、禁饮、禁烟、禁香水、禁化妆。
🔷 （2）自我嗅诊
方法一：
捂鼻自闻，手掌捂口鼻，闭气数秒后哈气，吸气闻之。
方法二：
舔腕自闻，尽可能伸长舌头舔自己的手腕10s，干燥后检者闻之，此法又名舔腕试验。
方法三：
牙线自闻，每洁一处牙缝后闻之，有助于臭源定位。
VSC对嗅觉神经有毒性作用，加上嗅觉适应，自我嗅诊并不十分可靠，但仍为值得推广普及的自我保健方法，特别是捂鼻自闻，口臭诊治医生应经常在晨起自检以校验嗅觉。
2.2 仪器检测
仪器检测是对异味分子的客观测量。
🔷 （1）仪器类型
已知VSC是最主要的口臭分子，所以口臭诊断专用的口臭检测仪主要是检测VSC（硫化氢、甲硫醇和二甲硫醚）。这类专用仪器操作简单、快速，主要包含传感器和气相色谱两大类。传感器型检测时间更短，但敏感性和特异性不高，仅测总VSC，无法区分不同硫化物。气相色谱型敏感性和特异性更高，且能区分不同硫化物，但价格较高。
其他VSC和异味分子的检测目前还没有相应的简易检测设备，只能通过大型科研仪器完成，如气相色谱-质谱仪。这类仪器灵敏度、特异性高，可鉴别全身性疾病（如糖尿病、肝衰竭），但是价格昂贵、需专业人员操作、耗时，不适合临床常规使用。
🔷 （2）检测优势
虽然嗅诊是口臭诊断的金标准，检查也很简单，但仪器检测诊断也十分重要：
第一，口臭可能源于心理因素，需要仪器检测作为诊断补充，提供更为客观的证据。
第二，直面嗅诊让医患双方都感到尴尬、难以接受。
第三，医生嗅诊水平有差异。
嗅诊加仪器无疑是理想的搭配。
更为重要的是，仪器检测可以突破嗅诊的局限性，绝大多数口臭给人的感受都是臭鸡蛋样异味，但气相色谱分析图谱可以展示不同病因口臭的VSC指纹特征，如仅有舌苔变厚的生理性口臭是硫化氢单项升高，既有舌苔增厚又有牙周病的病理性口臭则显示为硫化氢、甲硫醇同时升高等等。明确口臭病因是有效治疗口臭的基础，研发同时感应多种异味分子的口臭检测仪也是今后的努力方向。
2.3 其他
🔷 （1）N-苯甲酰-DL-精氨酸-β-萘酰胺（BANA）试验
舌背/龈下菌斑样本置于试纸（含BANA），55℃孵育5min，蓝变表明试验阳性，存在致臭菌。
此试验简单、快速，适合椅旁使用，且可同时评估牙周风险。不过其只能测定特定细菌，如慢性牙周炎患者常见菌：牙龈卟啉单胞菌、牙密螺旋体菌和福塞类杆菌（这些细菌高活性表达类异蛋白酶，可水解BANA生成蓝色化合物）。
🔷 （2）唾液孵育试验
将唾液37℃厌氧孵育3-6h后闻诊。
此试验能够抗外界干扰（如吸烟、饮食），结果稳定，但耗时且需厌氧环境，适用于排除外源性因素的诊断。
四、口臭预防与治疗
01 预防措施
维持口腔自洁能力是预防口腔性口臭的关键。针对常见的风险因素（如口腔卫生差、口干、吸烟、饮酒、鼻炎等）进行控制和干预可预防口臭，一些预防措施如下：
进食后漱口以减少口臭底物来源；
坚持吃早餐、常叩齿、多鼓腮、多饮水或咀嚼口香糖以刺激唾液持续分泌和保持口腔湿润；
戒烟限酒、少饮浓咖啡、避免口呼吸以防止口腔干燥；
茶有抗菌除臭作用，可常饮，但不宜过浓；
治愈慢性鼻炎、鼻窦炎以防后鼻滴涕；
有条件者，6~12个月例行一次口腔检查。
02 治疗策略
2.1 治疗原则
核心为“病因诊断-针对性干预”，优先排查口腔内因素，口腔外或心理因素需多学科协作（牙科+内科/精神科等），避免误诊与不必要治疗。
根据 Miyazaki 等的分类，将治疗需求（TN）分为5类，明确不同类型口臭的处理方向（见表5）。
2.2 治疗方法
🔷 （1）口腔内病因治疗
① 机械清洁（基础治疗）
舌清洁：使用舌刮或舌刷清洁舌背（重点为后部），研究显示舌刮可降低VSC浓度30-40% ，配合刷牙效果更佳（降VSC 73%）。
牙周治疗：全口一次性治疗消毒（龈下刮治+根面平整，配合0.2%氯己定漱口）。
口腔卫生指导和日常护理：教授正确刷牙、使用牙线/牙缝刷。日常护理使用牙线/牙缝刷清洁，控制牙菌斑，减少食物嵌塞。
② 化学干预（辅助治疗）
使用特定成分漱口水、牙膏进行辅助治疗，减少VSC生成（见表6）。
③ 修复与病变治疗
更换不良修复体（如不合适假牙、冠桥），消除食物滞留位点。
治疗龋齿、非活力牙（根管治疗）、口腔癌（手术/放化疗）。
④ 口干症管理
病因治疗：更换致口干药物，治疗干燥综合征。
对症处理：使用人工唾液、含无糖口香糖（刺激唾液分泌）。
⑤ 新型干预方法
益生菌：唾液链球菌 K12、唾液乳杆菌 WB21 可抑制致臭菌生长，竞争营养底物，减少VSC产生。
天然成分：绿茶提取物（儿茶素）可转化VSC为无异味物质，60名牙龈炎患者使用绿茶漱口水后，VSC显著降低，尤其对牙龈卟啉单胞菌有抑制作用。
黏膜黏附制剂：含草药提取物（黄芩、黄柏）的腭部黏附片，可缓解口臭数小时至一天。
🔷 （2）口腔外病因治疗
转诊至对应专科，治疗原发病后口臭多可缓解。
呼吸系统疾病：鼻窦炎用广谱青霉素/头孢类抗生素，扁桃体结石需手动挤压清洁，肺脓肿需针对性抗感染治疗。
器官/代谢疾病：糖尿病患者控糖（改善酮症酸中毒引发的甜果香），肾衰竭患者行腹膜透析（降低氨味），三甲胺尿症患者限制海鲜（减少三甲胺前体摄入）。
药物相关：更换致口干药物（如用非抗胆碱能降压药），双膦酸盐引发的颌骨坏死需手术清除坏死骨组织。
🔷 （3）心理因素治疗
假性口臭：牙科医生（联合精神科/心理科医生）提供口腔卫生指导和心理咨询，缓解患者焦虑。
心因性口臭：转诊至精神科/心理科，采用认知行为疗法或药物治疗；避免使用三环类抗抑郁药（易致口干，加重口臭感知）。
🔷 （4）自我护理（短期缓解）
口香糖/含片：刺激唾液分泌，临时掩盖异味。
漱口水：含薄荷、柑橘味的漱口水，短期改善口气。
自我护理仅能短期缓解口臭症状，无法从根源解决问题，若口臭持续存在或反复出现，建议及时就医排查病因。
五、总结
口臭是影响社交与健康的常见问题，不仅关乎个人形象，还可能提示严重疾病，需要被重视。其核心分类为真性口臭、假性口臭和心因性口臭，其中真性口臭又可分为口腔性口臭和口腔外来源口臭。
口臭的异味来自挥发性硫化物（核心致臭物质，主要包括硫化氢、甲硫醇、二甲硫醚3种）、短链脂肪酸、多胺等异味分子，成因以口腔源性因素（舌苔细菌代谢、牙周疾病等）为主，占比80-90%，其余与全身性疾病、饮食行为习惯或药物副作用相关（鼻窦炎、肝衰竭、糖尿病、饮酒吸烟、细胞毒性药物等）。
口臭的诊断需要结合嗅诊评估、仪器检测和症状排查等方法证实口臭并查明来源。针对不同病因口臭，遵循治疗需求分级体系，口腔源性需专业洁治、牙周治疗等，口腔外源性或心因性需转诊对应专科治疗原发病。口臭的预防以维持口腔自洁能力为核心，包括保持口腔卫生、健康饮食、戒烟限酒、定期检查等。若口臭持续存在或反复出现，建议及时就医排查病因，从根源解决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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